诗和酒的交融创设出一个别样的审美世界。酒诗是一种飞翔的艺术。酒与生命是情绪飞扬,是思绪飞扬,是诗性之升华。一俯一仰,一歌一举熔铸了生命的形式本身,正如敦煌的飞天壁画一样,呈现“飞”的精神。无论是语言诗歌形式、意象都在快乐愉悦中飞翔,体味一种生命愉悦的欣喜,凌波微步,纵横飘飞,画出一道飞动的艺术蓝图。从这些话语中,我们看到的是心底源泉的醉语,奇异的醉态,还有那流动着的飞动的情思和朦胧中的物象。醉意的生命同飘飞的诗性紧密融合,幻化出无边的风景。

语言也就是话语,是一种传情达意的工具,是一种诗之语。但是语言同样有着生命性,语言是生命的代码。文人的醉语是活泼的语言,生动的语言,是充满着灵性的语言。醉中表现出话语的自由。鲜活的语言形式,带给我们生命的质感。灵动的语言形式与充实的生命相结合,把人们带入生命的诗境。这和汉语本身的特点也有着密切的联系。如《将进酒》中,“岑夫子,丹丘生,将进酒,杯莫停,与君歌一曲,……”,活脱脱一个豪放正酣的醉客形象。直呼其名,直抒其意。
醉语有着清新的质里。“问渠哪得清如许,惟有源头活水来”。有清新,有轻盈,才能有美感,能够给人飘动的感觉。清新的生命的源头,来自活生生的生活本身。生活的语言是原生质的语言,经诗心点化成飞动。不是刻意的雕琢,不是文明的制造,而是诗心的点化,是灵性的点化,而语言只有保持着清新的质里,方是永恒的活性的,洋溢着生命力的。清新是飞动的基础。“清水出芙蓉,天然去雕饰”,尤其是那些酒和诗的语言,恰恰是飞动的生命情性的吐露。清新的质里,增加了生命的青春感,飞动感。天才的李白,从日常生活中的语言,随意捡起一片叶子,更使他灵动飞翔。“两人对酌山花开,一杯一杯复一杯。我醉欲眠卿可去,明朝有意抱琴来”。(李白《山中与幽人对酌》)因为诗是生活,生活即是诗。

酒和诗的交融激起的是情绪的鼓荡,是情绪的高昂。在诗中常常融合着口语。如在目前,如在耳边,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。且看,“烹羊宰牛且为乐,会须一饮三百杯,岑夫子,丹丘生,将进酒,杯莫停……”,这种语言是飞动的,是灵动的。这正如身临其境,而对面的李白喝的微醺,向着我们周围的人抒发他的感慨。那语言,那话语是那么的真切,好象要把自己的心都掏了出来似的,活生生的口语,呼啸着向我们走来,充满着灵性。“行路难,行路难,多歧路,今安在?”(《行路难》)他的醉语是那么直接,简单而朴实。那种发自内心的真实和亲切,那直接的现场感觉震撼着人们的心灵。

酒诗的语言富于动感。用动词的频率很高,包括其中的写景的诗歌也是这样,其用词也是不营从口出,句句动人。最平常的一个动词到醉酒的诗人那里,便点化出别有风趣和韵味的诗歌。这种诗心点化是由心而出,不是雕琢,而胜似雕琢。让我们看,“玉壶系青丝,沽酒来何迟?山花向我笑,正好衔杯时。”(李白《待酒不至》)山花向我微笑,不要急,现在正好我来陪你喝。诗味隽永,情趣十足。这里运用的是两个词,“笑”和“衔”是纯正的口语。本来待酒不来,常人己经是郁闷之极。常人眼中,山花,玉壶本是自然物体,但是一个“笑”字,给玉壶和山花一种动感和人的性情。待酒不至,朋友没来,但是陡然之间又多了两位朋友,欣然欣喜,此时不饮,更待何时?衔杯,活化出诗人贪婪的神情,他的精神心态昭然若揭。这里玉壶、青丝、主人都获得了一种动感,而这种动感却营造出一个妙境,营造出一个超乎寻常的生命诗境。动词的妙用使得他飞动,而诗心相随,点化成仙。“笑”、“衔”获得了一种灵动的感觉。本来是很平常的字眼,但如此一用,则是妙趣横生。醉境中动词的妙用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。

“田家有美酒,落日与之倾,醉里弄归月,遥欣稚子迎。”(李白《游谢氏山亭》)这里的“倾”字,是倾酒吗?是,但又不只是,还有“落日”,诗人将“落日”和酒全部倾掉,好海量!好气魄!真是醉中仙人也。落日在诗人的醉眼中也成为下酒物。落日,一切的时间的流淌都成为下酒物,成为“杯中物”。“醉里弄归月,遥欣稚子迎”,真是醉的可以,朦胧醉眼中,同月亮回家,月亮走,他也走,是月亮送诗人回家吗?可是醉中诗人依旧是兴致不减。“弄”字活化出诗人的动态神态神情,诗人与月亮仿佛是亲密的伴侣和朋友,在互相嬉戏。没到家门口呢,远远的看到他年幼的孩子在等待他的归来,好象又不是,原来是那个月亮,他把月亮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来等待着他的回家。“弄”、“迎”弥漫着一股醉意。